梦中诊疗
苏婠的高中，被一道无形的界线切成两半。
界限的这边，是现实。
空气里常年漂浮着粉笔灰和一种更沉闷的东西，像是所有欢声笑语被抽干后剩下的残渣。
在这里，她的感官是迟钝的，唯有痛觉异常清晰——课桌肚里突然摸到的黏腻垃圾，后背被泼上冷水时激灵的寒意，还有那些刻意提高音量、确保她能听见的窃窃私语。
“看她那副样子，真晦气。”
“离她远点，听说会传染。”
她的视线习惯性地低垂，视野的斜上方，隔着一排座位，是陆珣的背影。
少年挺拔如白杨，校服永远洁净，他是这片灰色地带里唯一的光源。
只是这光，从不曾照耀她。
她看着他课间与笑容甜美的白柔低声谈笑，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接过别人递来的、大概率出自李妍手笔的精致情书，看着他身边的女伴像走马灯一样变换——上周是啦啦队的宋巧，这周又可能是学生会的赵菁。
他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用以镇痛的**，每一次偷偷凝望，都伴随着更深的无力与自嘲。
界限的那边，是梦境。
梦境里也有相似的教室，相似的走廊。
但当那些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时，总会有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
“够了。”
梦里的陆珣，声音总是这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不需要怒吼，只需一个眼神，那些围拢的身影便会讪讪退开。
他会转过身，看向她，那双在现实中从未真正与她对接过的眼睛里，盛满了专注的温柔。
“没事了，苏婠。”
他会这么说，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怀里被撕烂的练习册，或是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
梦里的空气是清甜的，带着阳光晒过后的皂角香气。
在那里，她紧绷的神经会一寸寸松弛下来，她几乎要相信，这个被坚定选择和保护着的自己，才是真实的。
而连接这两个世界的开关，是锁在她抽屉深处的那把透明美工刀。
现实的重量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她就会反锁上自己的房门。
拉开抽屉，推出冰凉的银色刀片。
手臂内侧，旧痕叠着新伤，像一幅无人能懂的抽象地图。
刀片划过的瞬间，尖锐的刺痛反而能刺破那层包裹着她的、厚重的麻木，带来一种近乎**的清醒。
而伴随着这痛楚，脑海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浮现的面孔，永远是陆珣。
有时，是现实中那个遥不可及的侧影。
更多的时候，是梦里那个会对她微笑的少年。
然后，她会吞下白色的药片，等待着意识沉沦，坠入那个她唯一能够呼吸的世界。
今天，现实的重量格外沉。
放学时，她亲眼看见陆珣和白柔并肩走在一起。
白柔娇笑着，伸手替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陆珣没有躲闪，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那画面比任何一次首接的霸凌都更具摧毁性，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赖以生存的、关于他或许有一点点不同的幻想。
房间里没有开灯。
夜色透过窗户，将家具的轮廓模糊成幢幢鬼影。
苏婠蜷缩在书桌前，熟练地推出了刀片。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闭上眼，用力划下。
痛感清晰而纯粹。
血珠缓缓渗出来，连成一道细小的、殷红的线。
看着它，心里那片喧嚣的荒芜，反而奇异地平静了。
她拿出那个白色药瓶，没有用水，干咽下两片药。
苦涩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开。
来吧。
她对自己无声地说。
回到，我的世界去。
意识开始抽离，身体变得很轻，像是在深水中缓慢下坠。
现实里的声音——窗外模糊的车流，隔壁隐约的电视声——正在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梦里的声音。
是上课铃？
不，好像是……谁在叫她的名字。
“苏婠。”
那声音温和，带着梦里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坚定。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却只觉得眼皮沉重如山。
去吧，到梦里去。
当苏婠再次“睁开眼”时，她正站在一条熟悉的走廊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地板切割成明晃晃的方块。
空气里弥漫着书本和阳光的味道，与她房间里死寂的黑暗截然不同。
然而，危机依旧存在。
“哟，这不是苏婠吗？”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假意的温柔。
苏婠身体几不**地一僵。
白柔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她身边，站着身材高壮、抱着胳膊的宋巧，以及细眼薄唇、眼神挑剔的柳丝言。
这个小团体的核心，气质最为张扬尖锐的赵菁，则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而擅长用言语刻薄人的李妍，正站在赵菁身侧，嘴角噙着一丝嘲讽。
“走路不长眼睛啊？”
宋巧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怀里的书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对不起……”苏婠下意识地低下头，习惯性地道歉，身体缩紧，准备承受接下来的推搡或更恶毒的语言。
“她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干什么？”
柳丝言细声细气地接话，声音像冰冷的丝线。
李妍立刻轻笑一声，语调婉转：“可能……还会装可怜吧？”
白柔依旧笑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她抬脚，看似无意地踩在了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真是，弄脏了呢。”
屈辱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让她呼吸困难。
“捡起来。”
一个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婠猛地回头。
逆着光，陆珣站在那里。
梦里的他，穿着同样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现实中的疏离与漫不经心，而是沉静如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首首地看向那五个女生。
“我说，把她的书捡起来，擦干净。”
他向前一步，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没有怒吼，语气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但那目光中的压迫感，让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瞬间噤声。
靠在墙边的赵菁终于首起身，脸色难看，但没说话。
白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了看陆珣，又狠狠瞪了苏婠一眼，最终还是悻悻地弯下腰，胡乱地将书本捡起，甚至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鞋印，然后近乎粗暴地塞回苏婠怀里。
“我们走。”
赵菁发话，声音冷硬。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离开，只是那背影，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依旧明媚，刚才的阴霾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婠抱着书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陆珣转过身，面向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没事了。”
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她怀中被弄皱的书本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她们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伸出手，不是对她，而是轻轻拿过了她怀里最上面那本被踩脏的练习册，用自己的袖口，仔细地、耐心地，将那个模糊的鞋印一点点擦去。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小心翼翼。
苏婠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现实中，他从未这样靠近过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梦里独有的、让人安心的皂角清香。
那股萦绕在她心头的冰冷和窒息感，在这个瞬间，竟真的开始一点点消融。
他擦干净练习册，递还给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走吧，快上课了。”
他极其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不是前面，也不是后面，而是并肩。
他的身影为她挡去了部分刺眼的阳光，在她周围圈出了一小片安全区。
苏婠抱着书本，跟在他身边，脚步有些飘忽。
走廊很长，阳光很好，身边的少年沉默却可靠。
在这一刻，她忘记了现实中的冷水、嘲讽、孤立，忘记了手臂上刚刚增添的新伤，也忘记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冷漠的陆珣。
她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陆珣为她挡住了所有名为白柔、赵菁、宋巧、柳丝言、李妍的恶意。
而这个有他的世界，才是她愿意沉溺的，唯一的真实。
界限的这边，是现实。
空气里常年漂浮着粉笔灰和一种更沉闷的东西，像是所有欢声笑语被抽干后剩下的残渣。
在这里，她的感官是迟钝的，唯有痛觉异常清晰——课桌肚里突然摸到的黏腻垃圾，后背被泼上冷水时激灵的寒意，还有那些刻意提高音量、确保她能听见的窃窃私语。
“看她那副样子，真晦气。”
“离她远点，听说会传染。”
她的视线习惯性地低垂，视野的斜上方，隔着一排座位，是陆珣的背影。
少年挺拔如白杨，校服永远洁净，他是这片灰色地带里唯一的光源。
只是这光，从不曾照耀她。
她看着他课间与笑容甜美的白柔低声谈笑，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接过别人递来的、大概率出自李妍手笔的精致情书，看着他身边的女伴像走马灯一样变换——上周是啦啦队的宋巧，这周又可能是学生会的赵菁。
他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用以镇痛的**，每一次偷偷凝望，都伴随着更深的无力与自嘲。
界限的那边，是梦境。
梦境里也有相似的教室，相似的走廊。
但当那些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时，总会有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
“够了。”
梦里的陆珣，声音总是这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不需要怒吼，只需一个眼神，那些围拢的身影便会讪讪退开。
他会转过身，看向她，那双在现实中从未真正与她对接过的眼睛里，盛满了专注的温柔。
“没事了，苏婠。”
他会这么说，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怀里被撕烂的练习册，或是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
梦里的空气是清甜的，带着阳光晒过后的皂角香气。
在那里，她紧绷的神经会一寸寸松弛下来，她几乎要相信，这个被坚定选择和保护着的自己，才是真实的。
而连接这两个世界的开关，是锁在她抽屉深处的那把透明美工刀。
现实的重量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她就会反锁上自己的房门。
拉开抽屉，推出冰凉的银色刀片。
手臂内侧，旧痕叠着新伤，像一幅无人能懂的抽象地图。
刀片划过的瞬间，尖锐的刺痛反而能刺破那层包裹着她的、厚重的麻木，带来一种近乎**的清醒。
而伴随着这痛楚，脑海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浮现的面孔，永远是陆珣。
有时，是现实中那个遥不可及的侧影。
更多的时候，是梦里那个会对她微笑的少年。
然后，她会吞下白色的药片，等待着意识沉沦，坠入那个她唯一能够呼吸的世界。
今天，现实的重量格外沉。
放学时，她亲眼看见陆珣和白柔并肩走在一起。
白柔娇笑着，伸手替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陆珣没有躲闪，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那画面比任何一次首接的霸凌都更具摧毁性，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赖以生存的、关于他或许有一点点不同的幻想。
房间里没有开灯。
夜色透过窗户，将家具的轮廓模糊成幢幢鬼影。
苏婠蜷缩在书桌前，熟练地推出了刀片。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闭上眼，用力划下。
痛感清晰而纯粹。
血珠缓缓渗出来，连成一道细小的、殷红的线。
看着它，心里那片喧嚣的荒芜，反而奇异地平静了。
她拿出那个白色药瓶，没有用水，干咽下两片药。
苦涩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开。
来吧。
她对自己无声地说。
回到，我的世界去。
意识开始抽离，身体变得很轻，像是在深水中缓慢下坠。
现实里的声音——窗外模糊的车流，隔壁隐约的电视声——正在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梦里的声音。
是上课铃？
不，好像是……谁在叫她的名字。
“苏婠。”
那声音温和，带着梦里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坚定。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却只觉得眼皮沉重如山。
去吧，到梦里去。
当苏婠再次“睁开眼”时，她正站在一条熟悉的走廊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地板切割成明晃晃的方块。
空气里弥漫着书本和阳光的味道，与她房间里死寂的黑暗截然不同。
然而，危机依旧存在。
“哟，这不是苏婠吗？”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假意的温柔。
苏婠身体几不**地一僵。
白柔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她身边，站着身材高壮、抱着胳膊的宋巧，以及细眼薄唇、眼神挑剔的柳丝言。
这个小团体的核心，气质最为张扬尖锐的赵菁，则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而擅长用言语刻薄人的李妍，正站在赵菁身侧，嘴角噙着一丝嘲讽。
“走路不长眼睛啊？”
宋巧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怀里的书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对不起……”苏婠下意识地低下头，习惯性地道歉，身体缩紧，准备承受接下来的推搡或更恶毒的语言。
“她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干什么？”
柳丝言细声细气地接话，声音像冰冷的丝线。
李妍立刻轻笑一声，语调婉转：“可能……还会装可怜吧？”
白柔依旧笑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她抬脚，看似无意地踩在了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真是，弄脏了呢。”
屈辱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让她呼吸困难。
“捡起来。”
一个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婠猛地回头。
逆着光，陆珣站在那里。
梦里的他，穿着同样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现实中的疏离与漫不经心，而是沉静如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首首地看向那五个女生。
“我说，把她的书捡起来，擦干净。”
他向前一步，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没有怒吼，语气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但那目光中的压迫感，让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瞬间噤声。
靠在墙边的赵菁终于首起身，脸色难看，但没说话。
白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了看陆珣，又狠狠瞪了苏婠一眼，最终还是悻悻地弯下腰，胡乱地将书本捡起，甚至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鞋印，然后近乎粗暴地塞回苏婠怀里。
“我们走。”
赵菁发话，声音冷硬。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离开，只是那背影，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依旧明媚，刚才的阴霾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婠抱着书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陆珣转过身，面向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没事了。”
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她怀中被弄皱的书本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她们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伸出手，不是对她，而是轻轻拿过了她怀里最上面那本被踩脏的练习册，用自己的袖口，仔细地、耐心地，将那个模糊的鞋印一点点擦去。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小心翼翼。
苏婠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现实中，他从未这样靠近过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梦里独有的、让人安心的皂角清香。
那股萦绕在她心头的冰冷和窒息感，在这个瞬间，竟真的开始一点点消融。
他擦干净练习册，递还给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走吧，快上课了。”
他极其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不是前面，也不是后面，而是并肩。
他的身影为她挡去了部分刺眼的阳光，在她周围圈出了一小片安全区。
苏婠抱着书本，跟在他身边，脚步有些飘忽。
走廊很长，阳光很好，身边的少年沉默却可靠。
在这一刻，她忘记了现实中的冷水、嘲讽、孤立，忘记了手臂上刚刚增添的新伤，也忘记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冷漠的陆珣。
她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陆珣为她挡住了所有名为白柔、赵菁、宋巧、柳丝言、李妍的恶意。
而这个有他的世界，才是她愿意沉溺的，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