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食摊搞钱忙，汴京寡妇不嫁人

州桥往南走，**于蔡河之上的，唤做龙津桥。

龙津桥一带同样热闹。

顾家三代七口人，就挤在附近杀猪巷的一间平房里。

且不说外头肉铺林立，如何嘈杂，顾家这赁来的屋舍大门紧闭，一家人横七竖八瘫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张桃念移开覆在眼睛上挡光的右手，嘴里苦涩的余味还没散尽。

她僵硬地动了动脖子，撑起身环顾西周，原身的记忆一股脑儿冲入她脑子里。

明明……半小时前，她还跟销售一组的组长王春花吵个没停。

啊，对了，后来吵着吵着，面红脖子粗的春花姐似乎捂着心口一梗？

往她身上倒？

张桃念想也不想，张开手臂去接，春花姐那一米八的身高配一百八的体重，压得她首愣愣往后倒。

是了！

她后脑勺着地，摔在瓷砖地面上，这是……磕死了？

张桃念没忍住伸手按住后脑勺，没有预想的疼，反倒是全身的酸痛无力更折磨人。

应是“猪瘟”后遗症。

“咳咳！

咳咳！”

就在张桃念挣扎着扶墙站起时，她斜对面那“**”发出一阵低微的咳嗽声。

这这这……诈尸了？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一家人，应该都没了。

那“**”猛支棱起来，一手还压着自个儿心口，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儿。

“春花姐！？

你怎么……小张！？

你怎么……”俩人看清对方的脸后，双双脱口而出。

这是嘛回事儿？

从前天天斗法，掐尖要强的俩“都市丽人”，一起嗝屁了，还一起穿越了！

这是啥剧本呐？

俩**眼瞪小眼了几秒钟。

都不用对“宫廷玉液酒、挖掘机哪家强”之类的老乡暗号，她们日日一起上班、掐架，比跟自己老公、男朋友相处的时间还长。

说句夸张的，熟稔得化成灰都能认出对方的程度。

“我们，这是死了？

然后穿了？”

王春花不可置信问道，原身的记忆涌入让她脑子有点儿混乱。

上辈子她应该是猝死的。

跟张桃念吵架的时候突然心口憋闷，一口气儿提不上来，对了，早上她还喝了一大杯意式浓缩，那会儿心率就有点不稳。

张桃念扶着墙，微微弓着腰，没好气道：“死了。

您往我身上倒，我被您砸死的，后脑勺着地。”

“啊？”

王春花瞪圆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是倒霉催的，您往我这边倒，出于本能我伸手那么一接，哪能接住您……”张桃念幽怨地解释道。

“那，那，真对不住了小张，我，哎！”

王春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平常虽说跟张桃念天天吵，却也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儿，不挟带私怨。

说句真心话，王春花打心眼儿里欣赏张桃念，这个比她小了差不多十岁，充满干劲的女孩。

“那个，按照小说的桥段，咱再死一死，是不是能回去？”

见张桃念皱着眉头没说话，王春花来了这么一句。

“啊？”

张桃念盯着躺得更远些的那老妇人，似乎还有气？

因此没听清王春花说什么。

“我说，要不要再死一死……”王春花悻悻问道，连累了张桃念，她满肚子愧疚。

“死？

不不不，我怕疼！

春花姐您想回去？

您先别急着死。”

张桃念边说着边指了指东墙角那老妇人，“那个阿婆好像还有气，总不能见死不救？”

“啊？”

王春花摇晃着站起，转头看过去，那是她和张桃念两妯娌的“婆婆”。

“还有气吗？

一起去看看。”

两人东墙角走去，屋子小，五六步就走到了。

躺在破草席上的顾婆子果然还有气儿，心口上下起伏着，额角淌着汗。

“屋里空气不好，挪到后院吧？”

张桃念提议道。

“成，挪过去再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王春花点头。

昔的“死对头”默契十足，王春花力气大，走到前头，双手从顾婆子腋下穿过，托起顾婆子。

张桃念则抬起顾婆子的膝盖窝，抬头看一眼人高马大的王春花：“春花姐，我起了！”

王春花点头：“好！”

两人同时发力，穿过屋后的小门，将顾婆子挪到后院。

天爷！

后院那水井边上竟还摊倒了一人！

是个小女孩儿！

如无意外，就是原身王春花五岁的女儿，顾家唯一的孙辈，顾妞妞。

两人赶忙将顾婆子安顿在柴垛边上，那处有一堆厚茅草，躺在上头不会硌人。

王春花更急切些，她两步跨到水井旁，抱起小女孩，轻拍她的脸：“妞妞，妞妞！”

顾妞妞是一家子里头“发瘟”症状最轻的，没有发高热，这两日看着阿翁阿婆，阿父阿娘和阿叔阿婶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她害怕极了。

却又壮着胆子硬撑着照顾他们。

她跑到水井边上是想打水来着，因着先前她阿娘昏迷中呓语，不住地喊着：“水……”妞妞被轻拍了几下幽幽转醒，睁眼就瞧见自己阿娘还有阿婶，没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阿娘！

婶婶！”

“妞，妞妞，以为，以为你们不，不会醒了，跟，跟阿翁他们一，一样……呜呜呜，阿娘，我，我还没给，给您打，打到水，水呢……”也不知是不是原身与妞妞母女连心，王春花觉得心脏被无形的手一抓，难受得紧，心里涌起酸涩和怜爱。

五岁的小女孩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王春花几乎是脱口而出：“阿娘无事，小张，你婶婶也无事，你阿婆也还活着。”

“哎！

阿娘阿婶，阿婆还活着，真好。”

妞妞破涕为笑。

不过一瞬，想到其他亲人，妞妞又要哭了：“阿翁，阿父和阿叔，他们是不是，是不是……没了？

先，先前，我，我摸了他们的手，好凉。”

张桃念上辈子只是有男友，没结婚也没小孩，但听着妞妞的哭腔，心中同样不忍。

垂眸看着她：“妞妞，我……婶婶去瞧瞧其他人，你，你别哭了啊，乖乖听你阿**话。”

言罢，拖着酸胀的身子又往前屋去。

“小张，不对，阿念，你去寻一方干净的布巾，蒙了口鼻再去。”

王春花朝着张桃念的背影喊道。

“晓得了。”

张桃念回身点头。

张桃念很快从前屋回来，结果同料想中的一样，顾老汉、顾大山、顾大河，都没了。

这时王春花己经跟顾婆子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她抱着妞妞坐在顾婆子一旁，不远不近，脑子里飞快地复盘眼下的境况，还有之后的打算。

听见二儿媳说一家子男丁都没了，顾婆子那空洞无神的眼眸抬都没抬，只哑着嗓子说了西个字：“办后事吧。”

……与外头的喧嚣热闹不同，杀猪巷的这间平房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顾老头、顾大山和顾大河的尸首，被王春花和张桃念用草席妥善裹好，排放在前屋。

她们花了点银钱，托邻舍报了“漏泽园”。

只等着明儿一早，头陀僧来帮着收埋，葬到京郊。

漏泽园是官府设的义冢，埋无主**和无地平民。

像顾家这样的，属无地平民，无私冢墓田，人没了，可以埋到漏泽园里头，寻常还有寺庙的高僧念经超度。

这些善举，都不收钱。

身后之事，能落一个入土为安，也算得个善终。

忙活了这些，胡乱吃了点素汤饼后，该歇下了，明日还得送家中男丁入土。

王春花带着妞妞，和张桃念睡在一屋。

顾婆子独自歇在自己屋里。

两张薄木板拼凑的床榻紧挨着窗牖，顾婆子望着天边的孤月，无声叹气。

一门仨寡妇，日后如何活？

怨吗？

怨老头子吗？

怨死了！

若不是他一时兴起去贩活猪，他们好好的一家子也不会摊上这么个绝命之事。

顾婆子在黑暗中坐了一夜，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拂晓之际，那蜡黄凹陷的脸凝着决然的神色，她摇晃地撑起佝偻的身子，找王春花和张桃念去了。

有些事儿，得说开了。

这个家，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