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未明

六月的阳光把教学楼顶晒得发烫，文媛捏着衣角站在队列边缘，听**扯着嗓子喊“靠近点”。

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斜前方第三排——佘未明站在那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侧脸被阳光切出清晰的轮廓。

这是他们同班的第三年，文媛却想不起和他说过超过五句话。

他是那种典型的“后排男生”，数学课上总被老师点名，篮球场上能引来女生低声尖叫，却很少参与课间的喧闹。

文媛则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扉页写满娟秀的批注，偶尔抬头时，会看见他趴在桌上睡觉，后颈的发梢被风掀起一点。

“媛媛，看这里！”

汪婷婷从斜后方挤过来，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手里举着拍立得，“来，我们和佘未明拍张合照呗？

他今天好像特意打理过头发呢。”

文媛还没反应过来，汪婷婷己经扯着她往前跑。

“佘未明，借个光～”她笑得灿烂，不由分说把文媛往他身边一推。

文媛踉跄了一下，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校服外套，带着洗过的皂角香。

“咔嚓”一声，相纸缓缓吐出。

照片里，文媛低着头，耳尖发红；佘未明半侧着身，眼神落在她发顶，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汪婷婷抢过照片晃了晃：“完美！

等以后看，肯定觉得超有意思。”

那天的风很热，文媛攥着自己单独拍的那张照片，忽然想起某次自习课，佘未明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她帮他收过掉在地上的笔——是支磨掉漆的黑色水笔，笔帽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篮球贴纸。

散场时人群像潮水般涌下楼梯，汪婷婷拉着文媛的手往校门口走，嘴里叽叽喳喳数着谁的毕业服没扣好，谁的领带歪得滑稽。

经过操场时，文媛瞥见佘未明和几个男生站在篮球架下，有人用胳膊肘撞他，他笑着躲开，白衬衫在风里鼓起来，像只欲飞的鸟。

“你看佘未明，”汪婷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妈离婚了，他跟奶奶住。

平时看着挺酷，其实挺可怜的吧？”

文媛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关于他的私事，心里莫名有些发沉。

晚自习的教室很快空了，文媛最后一个离开，关灯时看见佘未明的座位上还留着一本物理错题本。

她走过去翻开，扉页没有名字，却在某页空白处看到一行小字：“今天的晚霞像她校服裙的颜色。”

字迹潦草，被笔尖划破了纸。

她心脏猛地一跳，慌忙合上书，放回桌肚时，指尖又触到那支熟悉的黑色水笔——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落在了桌角。

锁门时，夕阳正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文媛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忽然觉得，这三年像一场没看完的电影，很多细节藏在镜头没拍到的角落，首到散场才慢慢浮出来。

她把那支笔悄悄塞进书包侧袋，金属笔帽硌着掌心，像一颗没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