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诡事

郑省，海市。

六月的蓉城，金箔般耀眼的阳光洒落下来，将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切割成缓缓流动的光河。

许清默指尖冰凉地按在门把手开关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包里那张写满潦草笔记的剪报，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背。

玉镇，封天村，叶明舒——这几个被红笔重重圈起的名字后面，是用更颤抖的笔迹写下的两个血红大字：凶！

煞！

周围的空气闷沉得喘不过气。

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锈味，这两个字仿佛是鲜血刻画上去的，混杂着空调冷气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的胃轻轻翻搅了一下。

这是第几次了？

自从接下这个“都市怪谈”的任务后，这种像是血血腥的气味，总在她神经紧绷时悄然浮现。

“清默！”

一个压低的、带着焦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清默没回头，报社社长陈劲松那张总带着点倨傲的脸此刻罕见地露出了异样的神情。

他几步走到门边，一只手重重压在了她正要拉门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把你包里的东西放下。”

陈劲松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愠怒，“现在，回办公室，把这条线给我毙了！

就当没看见！”

许清默终于侧过脸。

窗外映射的阳光斜打在她脸上，蜜桃般健康的肤色透着一丝强撑的倔强，脸颊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在强烈的光线下仿佛凝固的一点墨。

她抬起手，不是去碰门把，而是下意识地蹭了下鼻翼——那若有似无的冰冷腥气又绕了过来。

“社长，”她开口，声音异常清澈平稳，却像薄冰下的暗流，“‘沾不得…见不得光…进去了的人…没影子…’ 这些传过来的留言里，可有一句说它是娱乐？”

她目光扫过社长微微发白的鬓角，那双在业界以犀利著称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惧的东西？

陈劲松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干涩沉重：“正因为传得邪乎才不能碰！

你当是什么网红炒作？

那是连你们跑异闻的老行当听了都摇头的·······！

沾一身秽，祸事缠身！

清默，听句劝，这种地方，这种‘人’，你一个姑娘家……” 他没说下去，眼神扫过她干净却异常执拗的脸，那份担忧不是假的，几乎要溢出来，“会出事的！

人没了，连个影儿都未必能找回来！”

这个女孩子是报社里非常有潜力的新人，他当然不想她出事。

许清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连个影儿都未必能找回来”——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了她一下。

她想到剪报缝隙里，那个提供线索的神秘线人模糊的手写字迹中，似乎也出现过类似的描述？！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立刻被她更强烈的决心淹没。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股冰冷的腥气，不去看社长眼中罕见的惧色。

嘴角牵起一个近乎无谓的笑：“出事？

社长您是跑凶案现场出身的人呢。

凶案现场都不怕，还怕鬼神，你不是常常和我们讲，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吗？”

她轻巧地拉**门，动作快得陈劲松来不及阻拦，“放心。

我会写个漂漂亮亮的‘娱乐稿’回来交差。

稿费……够换一个您办公室里那个保温杯了。”

“你！”

陈劲松气得一跺脚，“你这丫头……”片刻，许清默就来到了北城的车站，买了一张去往玉镇的车票，踏上了行程，她此次行程目的地是玉镇的封天村，找一个名叫叶明舒的男孩。

这个男孩身上流传着许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迹。

经过数小时的颠簸，许清默终于到达了封天村。

村子被青山环绕，宁静而祥和，村民们的脸上都带着朴实的笑容，很显然，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

然而，许清默却察觉到，这平静的表象下似乎隐藏着什么，这个村子里没有年轻人，都是一些老人，甚至中年人都很少见。

“看来这个村子的年轻人都出去务工了吧”，许清默心里默默念叨。

进入村子之后，在村口不远处坐着一位老者，她向一位老者打听叶明舒的住处，老者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由微笑瞬间变得十分古怪，欲言又止。

“姑娘，你找他干啥？

他可不是个简单的人。”

老者皱着眉头说道。

许清默愈发好奇，坚持要去见见叶明舒。

老者叹了口气，给她指了路。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许清默来到一座略显破旧的房子前。

还没等她敲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深邃的男孩出现在门口，正是叶明舒。

他冷冷地看着许清默，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

“你不该来的。”

叶明舒低声说道，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许清默，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觉十分不适，但她的记者本能却驱使她想要揭开这个男孩身上的谜团。

回了回神，许清默浅浅微笑，伸出手，“你好，我叫许清默”，是报社的记者，我在蓉城听过你的故事，有时间聊一聊吗？”

叶明舒不善盯着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冷声道。

门“哐当”一声在许清默面前合上，撞门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刺耳。

那股骤然降临的压迫感消失了，可叶明舒冰冷的眼神和那句“你不该来的，早点回去吧”还在她心里泛着寒意。

许清默僵在原地，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什么人啊这是？”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指尖有些发凉。

这种近乎无理甚至有些暴力的驱逐，非但没让她退却，反而像往好奇的干柴上泼了桶油，越是捂得严实、藏得越深，她越想撬开那条缝看个究竟。

身为记者的本能盖过了刚才那点源于本能的恐惧，一个鲜活的“为什么”悬在她心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立刻转身，沿着那条荒草路快步下山，首奔村口找之前那老者。

老者还在原地，倚着土墙晒太阳，浑浊的眼睛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回头，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的眼神，和“你看我说吧”的目光。

没等许清默开口，他先重重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灰：“娃诶……咋样？

碰钉子了吧？

听老头一句劝，回去咯，莫要再去惹祸上身。

那娃子沾不得。”

沾不得？

这三个字像绳子一样，精准绑住了许清默敏感的神经，拽出她心底的好奇。

“大爷，” 她走近两步，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些，但眼中的探究藏不住，“您刚才说的‘不简单’……指的到底是什么？

我刚见他，叶明舒” 她斟酌着用词，“怪得很。

脸色白的吓人，看人的眼神很冷，很生硬。

他说我不该来。

他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自己是不是……”老者又叹了一声，这次似乎带了些无奈和往事沉重的意味，他浑浊的目光望向那座孤零零的小屋：“明舒这崽啊，命格天生有点‘那个’你们城里人说的“不详”你知道吧，他阿爷是个‘看地先生’，懂阴阳的。

本事大，年轻的时候，平了不少事儿，但是这些事里面总有些你懂得吧，这路数……总归是耗了福荫……作孽啊，报应没落到老骨头身上，偏生降在了这孩子骨头肉里了！

懂不？

就是……就是身上沾点不干净东西的气味儿！

容易‘招惹’！”

所以啊！

你招惹他没有什么好处的。

老者重重地吸了一口旱烟，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得他斑驳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

他盯着远处叶家老屋的方向，喉结滚动几下，像在咽下一句不敢出口的话。

突然，老槐树上一只乌鸦“嘎”地尖叫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许清默下意识跟着抬头，却听老者猛地掐灭烟袋，哑着嗓子道：“罢了！

这档子事……你现在就赶紧走，回去吧，莫再打听！”

说罢，便开始摆弄起了烟锅，许清默想要再问一下，老者也就没有回应她。

突然，一阵凉风西起，卷着潮湿的土腥味掠过许清默的后颈。

她缩了缩脖子，忽然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一样。